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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深夜,俞琬独自坐在书桌前。
桌上有一迭信纸,印着淡淡的花纹,她摊开一张,拿起笔来。
她想给他写信。想告诉他周哥哥说的那些话,想问他自己该怎么办。想问他,那些照片里的笑容是真的吗?他效忠的那个政权,真的会和侵略她国家的人站在一起吗?
想问他在意大利好不好,美第奇宫的壁画是否针如传说中那般精美壮丽。想问他,有没有一点点想她,更想告诉他,她很想他。
她不想离开官邸,一点也不想。
舍不得那些晚餐,那些舞步,那些沉默的陪伴。还有他皱着眉头说“不对,重来”的样子,也舍不得,他前些天,把兔子胸针递给她时微微泛红的耳根。
笔尖悬在纸上,颤了又颤,却久久落不下去,这些话说出来,又能怎么样呢?她不知道,只知道每一句,都像要把心揉碎一样艰难。
最后,她写了几句干巴巴的话,又把那铺满了泪痕的信纸揉成一团,扔进废纸篓去。那里,已经躺着好几个一摸一样的纸团了。
她重新抽出一张,这次写得更短,短得像电报那般。
“克莱恩先生:
使馆很热闹,大家都很好,新年快到了,这里很红。
俞琬”
她把信纸细细折好,放进信封,指尖凉冰冰的。克莱恩先生,他会收到吗,会怎么想,会觉得我冷漠吗?还是……根本不在意?她什么答案都没有。
只感觉心底那片刚刚抽枝发芽的小小花园,正在被一寸寸冻结成了冰。
——————
佛罗伦萨,同一天晚上
克莱恩回到酒店房间时,天色已经黑透了。
他没有开灯。月光从高窗倾泻而入,在地板上铺开一层银灰。男人松了松领口,站在窗前,远处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在夜色中若隐若现。
口袋里的电报已经被他取出又放回无数次,边角都有些起毛了。春节究竟是哪一天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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