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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我爸是工程师!(第5页)

宽敞明亮的实验室里,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机床、仪器闪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几个穿着蓝色工装、戴着护目镜的学生正在操作台前忙碌,听到动静都好奇地抬起头看过来。

马小军深吸一口气,在父亲有些局促不安的目光中,挺直了腰板,声音清晰、洪亮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,向同学们介绍道:

“给大家介绍一下,这是我父亲!一位经验丰富的——建筑工程师!”

“工程师”三个字,像带着魔力,让马有田瞬间红了眼眶。他下意识地抬手,想摸摸身上笔挺的西装,那是儿子用知识换来的“体面”。就在这时,一缕冬日的阳光,恰好穿过高大的玻璃窗,斜斜地照射在实验室一侧的墙壁上。

那里,贴着一张崭新的“年度优秀学生榜”。马小军的证件照排在显眼的位置,照片上的年轻人目光坚定,嘴角带着自信的微笑。而在照片下方,“家庭信息”一栏里,“父亲职业”后面,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宋体字:

建筑工人。

马有田的目光在那三个字上停留了足足三秒。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融融的。他挺了挺有些佝偻的背,粗糙的手指最终只是轻轻拂过西装的领口,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、闪着银光的校徽——是儿子刚才别上去的。他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、却无比踏实的笑容。笑容里,没有半分难堪,只有如释重负的坦然和满足。

回工地的绿皮火车在雪原上吭哧吭哧地爬行。马有田靠着车窗,手里笨拙地摆弄着儿子给他买的智能手机——屏幕大,字也大。相册里,最新的一张照片,是他穿着那身藏蓝西装,站在华北理工气派的校门口。儿子马小军亲昵地搂着他的肩膀,两人头挨着头,对着镜头笑得见牙不见眼。两张脸,虽然被岁月和风霜刻下了不同的痕迹,但那眉眼间的神韵,那咧开嘴时嘴角上扬的弧度,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。

火车到站,雪还在下。鲁智深裹着一件旧军大衣,早已等在出站口,肩膀上落了一层薄雪。

“智深!快!帮我看看这啥!”马有田一见到他,立刻神秘兮兮地从贴身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宝贝似的递过去,脸上带着点紧张和期待。

鲁智深接过来,抽出里面印满密密麻麻英文字母的表格,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:“老马,你娃儿这是……要去德国?交流生申请表?”

“啥?德国?”马有田吓了一跳,一把将表格抢回来,紧紧捂在胸口,像是怕它飞了,“我…我就问问…这玩意儿…要多少钱?”他声音越来越小,眼神里满是担忧和算计。

“老马——!!”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从工地大门方向传来,穿透了风雪。工头王金发裹着厚厚的棉大衣,站在门卫室门口招手,“三号楼缺个带班的!手脚麻利点!一天多三十!”

“来了来了!!”马有田立刻把信封胡乱塞回口袋,高声应着,拔腿就朝工地小跑过去。右膝盖在迈步时,依旧“咔”地发出一声熟悉的轻响。但他跑动的姿势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。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根在风雪中也不肯弯折的老竹。

雪,下得更大了。工地上那几盏巨大的探照灯“唰”地亮起,惨白的光柱刺破纷飞的雪幕,将飘落的雪花照得如同漫天飞舞的银屑。

马有田戴上那顶黄色的安全帽,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三号楼。雪花无声地落在他安全帽的顶子上,很快积了薄薄一层,在探照灯强烈的光线下,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芒,像为他戴上了一顶缀满星光的王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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